
胡赳赳:对于《大三儿》这样的电影类型来说,它的诞生应该是很艰难的。但我想无论如何,都需要这种微弱但重要的声音。它不仅是某种勇气,它也是一种社会关照的视角。如果能按商业规律去操作它,也许会有某种欣喜。
黄旭峰:《大三儿》现在稍微好一点,已经做了四年多了,做了无数的工作。不可能说你投我一笔钱,立马就见到一个实质性的回报。因为你在做文化行业,是一个审美的提升,潜意识的文化改造,这个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,我不可能把电影公司当成一个互联网企业。我发现现在互联网公司做电影都没有做好的原因就是这个。包括小米。我当时想,小米做内容肯定要服务于他们的硬件逻辑,尽管它不停地重申要建立一个生态,“我是一个创新型的科技公司”,但是你做内容还必须在他的成长车道里面为他的硬件服务,各种各样的硬件,手机、电视、盒子。他想进入这个行业,可能进入之后发现游戏规则真的不一样。包括原来有金融公司想投我们,很多PE,我反复跟他们说,这个行业特别传统,它是一个手工行业,不是一个科技公司,如果说这个是科技型的行业,或者是一个可以突然拔地而起的行业,电影就不值钱,没有人看了。
如果手工这个行业能够通过数据或者互联网平台解决掉,美就没有价值了,电影有什么价值呢?它一定是非常传统,编剧先要一个字一个字写,写完之后导演进,然后专业的创作团队进,然后才是后端的商务、制作、宣传、发行。
所谓的工业化,只是说这个行业特别缺专业人才,就是每一个行当有一个专业的人才。像日本、台湾或者美国,这种人特别多,可能干灯光就干灯光。我们很容易被绑架,被资本的嗜血和逐利的部分绑架,有可能性的话,一个摄影师很可能就改成一个导演,一个编剧就会改成一个导演,最后发现百分之八九十都不成功,就是不专业。其实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最重要,这个事情在每个链条里面才好,所谓工业化我是这么理解,每个行当的人都很专业,他一辈子可能就做这个事,他不会轻易去变动。

胡赳赳:路演阶段的安排是怎样的?
黄旭峰:进入路演,其实主要是高校,全国的高校,全国主力票仓层次的高校。
胡赳赳:是怎么想到要去高校做路演的呢?
黄旭峰:第一个非常专业的数据,大学生群体对纪录片有接受度,有接受度之后,在他们那里产生反响之后,可能会迅速地积累一个口碑。今天的电影营销其实最重要的来讲,就是广告永远救不了一个烂产品,如果这个产品还OK的话,那你就让口碑有趣地爆发,快速地爆发,所有的电影都是这样。但是一定需要背后宣传和发行团队来运营和控制,它是要去操作的一件事情。
胡赳赳:而且可能跟豆瓣群体很贴。
黄旭峰:特别贴。
胡赳赳:那有没有考虑跟豆瓣合作?
黄旭峰:跟豆瓣没法儿合作,因为豆瓣目前是我们这个行业里面相对最干净独立的一个平台,任何一个片子无法影响到它自然受众打分,豆瓣背后那套系统非常厉害,刷票行为、刷分行为都有系统监测,然后迅速的封删号。
胡赳赳:豆瓣来讲目前是最干净的?
黄旭峰:对,相对来说,而且相对来说也是一个标准,因为大家有一个习惯,一个片子没有上,会先去看一下豆瓣(评分)。
胡赳赳:那么《大三儿》这个项目当时的启动,你也谈过一些,主要还是认人,你知道这样的项目是导演非常想去拍的,所以你几乎没怎么关注项目本身而是关注导演本身,可以这么理解吗?
黄旭峰:对。
胡赳赳:你其实就是很明显的希望能够扶导演、送导演一程的角度?
黄旭峰:对。

《大三儿》剧照
胡赳赳:你第一次看成片是什么时候?
黄旭峰:我第一次看成片应该是2017年的2、3月份。第一次看完成片之后其实特别高兴,我觉得真的能拍成电影,他能用电影的方式去讲故事。毕竟原来做的全都是专题媒体纪录片,结构一个专题纪录片的方法跟结构一个电影故事的方法(完全不同),他也在里面摸索了很久,他不是带着一个强烈的结构思维在现场的一个导演,他是一个捕捉的导演。所以我们其实在成片之前,这是说的真话,我们打过很多次。
黄旭峰:对,如果没有小佟那么坚决地要做这个事情,而且自己在前期花了十七、八万,他非要做,我们想说,砸锅卖铁地干,干完估计也不会花到太多钱,可能后期上面超一点。

胡赳赳:那么你现在再回过头来看,比如人们会说这样的片子填补了一个空白,为一个小人物,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拍一个传记,尤其是这种类型的小人物,从电影或者电影风格上来看,你怎么看这部片子?
黄旭峰:他肯定不是传统意义上所谓的奖项内的片子,为什么我们还是报了奖项,这里面有两种原因:第一个,是我们对电影节这套运行规则和系统,包括它的选片制不太熟悉;第二个原因,本身它是传统纪录片的异类,导演有1900刀。
胡赳赳:什么?
黄旭峰:1900刀,剪辑点,所以传统纪录片,你为什么没看睡?如果按原来的做法,就是已经看睡了,他实际上是突破了这个东西,所以我们还是努力想把它做得电影化。我们很好的朋友,有些国内的选片人或者影片人,说这个声音做得太好了,他觉得纪录片应该是还原真实质感的那种声音,他做得太好了。在我们看来这不是问题,这跟我做事情的方法有关系,我不太尊重一个所谓传统的经典的模式或者规则,一定是长镜头的,一定是相对来说沉闷的,不是那样。
胡赳赳:在我看来,电影在影像上都很扎实,他所有的影像都很扎实。
黄旭峰:对,肯定是(按照)电影的视听语言来拍摄。
胡赳赳:对,比如说会有大的场景,这个场景往往是对称式的,往往光线是一个逆光式的,然后视角是大视角,同时他又会有很多很特写或者很微观的视角。
黄旭峰:就是视听语言相对比较丰富,跟传统我们认为的那种独立纪录片或者纪录片本身,视听语言不一样。
胡赳赳:对,这是一个。第二个,就是所有的镜头语言里面还是用了很多文学手法,带有象征意义,带有隐喻性,带有诗性的表达,这是他第二个电影语言上运用比较成功的。
黄旭峰:对。
胡赳赳:第三个,受制于它的成本,他没有利用专业的或者大型的电影设备,摇臂,滑轨,灯光,几乎没有放过多的这种东西在里面,几乎都是跟拍,或者就是定焦。
黄旭峰:对,这个在我们看来,要保证纪录片的(呼吸感),呼吸感是能保证的,纯工业质感电影的那种呼吸感是不一样的。
胡赳赳:那么现在有一个小问题,像你和佟导的合作方式是什么样子的?将来还会怎么样走下去?
黄旭峰:现在基本的方式,就是他电影的部分业务我来打理,但是他自己的公司是独立运营,是这么一个合作模式。他也是我的合伙人,我也是他公司的合伙人。
制片人 黄旭峰

